【丹奇杂谈】 家有儿女之–儿大不由娘

丹奇 （2018年4月23日星期一）

已是凌晨，人静。
两只狗蜷伏在儿子的床头床脚守护着玩累了一天已经进入梦境的小主人。
猫咪们各自占领一席自己舒适的角落，高低不同萌态各异地打着呼噜在梦中嬉戏。
他爹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九点不到也去梦周公了。最近他再次蒙受脚痛风的折磨，便尽情享受着孩子他娘的尽心伺候。
不时还要听从女儿的娇声请求“妈咪给我按摩！”而屁颠屁颠地奔向女儿床头，等把女儿送进梦乡后，终于消停，白天忙碌了一天后，又开启我的夜间工作模式。

两个孩子，从小散养。忙碌如我，几乎没有精力陪他们玩耍，养成了他们自由散漫的性子，好在读书很自觉，成绩也不错。老妈便做了甩手掌柜，把一切交给党！不，交给学校。孩子们性格善良，爱心泛滥。只要宠物商店Petsco 有的宠物基本养了一个遍：小金鱼，蛇，老鼠，兔子，鸟，猫和狗就不用说了。可是，宠物们养着养着，孩子们耐心不足经验不够，除了猫狗，其他宠物基本都后天夭折，我们的后花园就成了宠物陵园，老妈有点像巴黎圣母院的老神父，承担起诵经祝祷送宠物们进天堂的任务。孩子们自然是经历从开始的万分悲痛到接受现实，继而喜新忘旧，再把满腹的爱心献给新宠的过程。如此循环往复，儿女们便在观察体验生命的轮回中成长起来。

孩子们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便如洒向田野间的种子，在散养的熏风中，扑扑楞楞地长得飞快。一不小心，都超过了为娘的个头。想起多年前，孩子们降生时，曾经憧憬过，等他们长大了，带着他们回老家，一定会让他们的外婆很自豪好骄傲。瞧，小帅哥小美女，我的外孙们！伤痛的是，他们的外公外婆没能等到这一天。虽然从小培养了他们每逢二老生辰忌日节日，都能在老妈的督促下为外公外婆上香祝祷，仍然期待着哪年清明节孩子们能放假，我可以带他们回老家祭祖寻根，让外公外婆看看。

然而，随着孩子们的一天天长大，很多愿望便成为一场场的拉力赛。一头绳子牵在我的手里，另一头在他们的叛逆期和文化差异之间。于是，小时候听说过的“儿大不由娘”的老话，终于有了深刻体会。从前，一家人逛商店，孩子们喜欢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让我们高高地吊起来往前起跳着飞跑。那时，累并快乐着。听着他们欢喜地咯咯声，心里是浓情蜜意。

不知道从几年级开始，女儿宁愿让同学妈妈开车送她们去看电影逛商店，也不要自己的妈妈送。理由是，妈妈说话方式不入她的法眼，让她感觉丢人。老妈暗自委屈不满@#￥%……&%……￥#（此处省去二十个字）实在没办法需要老妈接送了，女儿用挑剔审视的眼光，把老妈的衣着批评一番，这件太落伍，那件太土气。在掌上明珠面前，在外彪悍的老妈便有些无所适从，干脆一件白衬衫，一条牛子裤，经典装备，如何？女儿这才点头认可，好，可以出发！好在女儿已度过逆反期，不再与老妈为敌。一颗忐忑之心刚要放下，马上又进入了儿子逆反期。这是轮流上阵，不让老娘歇口气的节奏啊。

儿子从小是为娘最心疼的宝贝，因为说话太晚，三岁时，口齿不清，经常说不清要喝什么吃什么，让为娘干着急，担心这孩子长大是哑巴。进入幼儿园时，儿子孤单落寞独坐一隅不合群的情景让躲在教室窗帘后观察不忍离去的老妈心痛泪落。至今仍然定格在记忆中，成为心中永远的歉疚。

后来送他进了特殊语言班，在老师的帮助下，儿子勇敢地接受挑战，最后能顺利发出几个困扰了大家很久的发音。儿子是聪慧的，二年级开始，已经变得伶牙俐齿，学习成绩稳中上升，最后捧回许多奖状，让爹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儿子也成为我们小区街道上的孩子王。喜欢动手折纸，速玩魔方，然后各种玩具的升级换代，单车摩托车滑板，各种猎枪，能从商店买到的品种基本都满足。儿子如今已经不再碰其他玩具，而是沉迷在电脑游戏中。自己曾经很腼腆地告诉老妈，他玩游戏的水平已经进入全球前列。咱也也不懂他说的那些游戏分类和级别。庆幸的是，儿子很自律。做完作业后练习长号，然后才去玩游戏，玩够了游戏还会出去与同学一起打篮球。按时睡觉起床上学。然后不时i漫不经心地扔给妈妈几张100分或者90几分的考卷，让老妈一个人窃喜。

渐渐地，儿子开始窜个子，十三岁已经超过爹妈的个头。从前睡觉都要妈妈抱着才能睡着的宝贝疙瘩蛋，现在已经独立，不但不让妈妈亲，更不让妈妈抱。偶尔在家时，还会以耍赖的姿态在老妈膝头撒娇，为娘立刻心领神会自己的钱包要大出血了。果然，儿子很狡猾，以退为攻的策略每每奏效。“我知道妈妈不会同意，我还是不说了！”“到底想要什么，快说！” 老妈的好奇心被吊足了胃口后，儿子仍然是先自我否定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还是算了。” 于是，老妈先答应下来，果然价钱不菲。后悔来不及。谁叫你承诺了呢，在儿子面前需要守信用。于是，换来儿子一个熊抱“Thank you Mommy!” 为娘的心便融化了：”Mommy Loves you, My baby!" 仿佛回到孩子的童年时期。

但是好景不常有，大多数时候，正在长出粗壮骨骼的儿子，也开始排斥为娘的亲昵行为，有时候想揽着儿子的肩膀一起逛商店也会被儿子很不客气地甩开，嘟囔着“要是给同学看到，多不好意思啊”。老妈便很伤心地开始自怨自艾，在尴尬中收起心中的落寞，知道儿子在长大的同时，也在与老妈渐行渐远。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飞出老妈的视线。想想我们自己不就是这么飞离了我们父母的视线，飞到遥远的国度，把一双老人丢在了身后吗？老父亲老母亲曾经追随着女儿的脚印，尽力陪伴着单飞的女儿，直到再也迈不动他们年老的脚步，便化作一缕轻烟，洒向人间，飞翔在美中两地，笼罩着守护着他们的子孙后代。这是怎样的轮回，这又是怎样代代相传的宿命。

女儿逆反时，曾经“恶狠狠”地说过，我只要一满18岁，就搬出去自己住，离开你们远远的，省得一天到晚听你们唠叨。逆反过后，女儿不再说这样令人伤心的狠话。可是，前天第一次，当我要求儿子周末把被两只狗仔拖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收拾干净后，一贯善于整理自己房间的儿子居然调侃说，这不是我的房子，我以后自己住公寓，我一定会收拾得干净整洁。老妈听完，很震惊，为啥儿子说我们的家不是他的房子？他也开始想着要自由了吗？突然这颗心又开始忐忑起来。忙说，你知道住公寓得靠你自己赚钱支付房租哦，放在自己的家不住，妈妈不会给你钱住公寓的。儿子很自信地说，他会自己赚钱。咱心里五百个不同意，却又一千个偷着乐，儿子有志气！

这是过得啥日子？孩子们小的时候，盼着他们快快长大。可是，半大小子的时候，老妈内心开始恐慌，不愿他们再疯长。他们每长大一岁，意味着离开父母的脚步又多迈出去一步。这些年，忙碌的脚步丈量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美国的东西两岸，一则为公司，二则为公益，三则为政治，却没有时间陪在家人身边，突然间看到已经比我个子都要高的两个孩子，很有些恍惚，他们是谁？我的娃娃哪里去了？几年时间就这么一晃，犹如变戏法，把我的小娃娃们变成了小小少年。于是，开始手忙脚乱，想尽一切办法多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这不，上周六，原定受邀参加德州民主党妇女颁奖大会。后来他爹提醒儿子所在的学校交响乐团周六要去San Antonio 参加州里比赛。他爹脚痛，没法开车，送儿子的任务我便承担下来，同时也可借机观摩儿子的比赛，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小意思。然而跟颁奖大会时间冲突。怎么办？这要是在中国，咱们的传统是大公无私，儿子的比赛可以忽略，一定不能耽误颁奖大会。受大公无私观念培养长大的我们，来到美国后，很不适应这里的国情。生病感冒带病上班却不受公司待见，大伙催着赶着让你回家休息，理由是不要传染给同事。还真是有道理，家里有人生病也是让你休假处理完后再去上班，以免忧烦操心影响工作。在美国，家庭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次要的。于是为了儿子的比赛，咱向朋友抱歉不能参会。

然而，正当老妈满腔热情准备送儿子上赛场时，被儿子兜头一盆凉水：他们全体乐团同学搭大巴去。不需要我送。同时儿子发牢骚，不希望我在那里拍照他们表演的情景。那样会让他在同学面前没面子。哎呀呀，臭小子，老妈的热情万丈被你浇灭了。得得得，咱不去。你好好玩。没有老妈在身边，自在，对吗？哼，果然是儿大不由娘！有点讪讪然。

老妈便乐得又回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颁奖大会。当晚抓紧上网订票。第二天便和一群妇女同志们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回家途中，跑到九九大华大肆采购一周全家食用所需。然后，甩开膀子继续闹革命，写完当天活动的中英文报道分别发布在脸书推特微信等社交媒体后，已是夜深。儿子演出结束，回到学校已是午夜时分。揉揉疲惫的双眼，在蒙蒙细雨中，开车到学校接回儿子。

“我们学校乐团这次在全州比赛中又拿了冠军！” 儿子坐在车上很淡然汇报了比赛成绩。老妈为儿子高兴，很兴奋，“真的？ 太好了。有没有拍演出照？有没有人给你们录像？ 有没有获奖照片？”媒体人的职业习惯，让老妈连着把几个问题连珠炮一般送给儿子。儿子又泼来一盆冷水 ：” 演出禁止拍照录像呢。你想啥啊？” 老妈不甘心，这可是全州比赛诶，就这么着，啥影子都没留下？知道这样，还不如我去，至少用那个专业相机拉几个长镜头，至少为你们这些优秀的初中生留下一些光辉形象，日后留作纪念吧。

哼，不高兴，不满意，不舍得！儿子成长过程的点滴他自己是不经意的。可是老妈都会认真收集。别说是这么大型的比赛获奖。就是过去这么些年平时孩子带回家揉得皱巴巴的试卷和学习资料，老妈都精心抹平，整整齐齐地收好装满了一个大纸箱，仿佛储存了儿女成长的记忆。我的母亲也是这么为我收藏我小时候的读书笔记和奖状的。母亲骄傲地炫耀我的三好学生奖状的情景又在脑海中闪现。想着自己这些一张纸都舍不得丢弃的行为，突然感悟，这就是传承。当娘的哪个不是如此心系子女，为他们成长过程中取得的任何一点成绩而自豪骄傲呢。

可是，儿女渐渐长大，儿大终究不由娘。我要慢慢学会放手，做好准备习惯儿女即将挣脱缰绳，远离父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就像当初我自己从父母身边飞走，一直飞到大洋此岸，从此让思念模糊了父母年迈的身影，更模糊了两双牵挂的眼睛。这一幕终有一天在我们身上重演，这便是周而复始的人生之旅。

嗨，儿大不由娘，娘可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