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货币政策观点可能会酝酿经济灾难
作者：春风
在今天（8月8日）川普的记者会上，川普突然抛出一个相当让人惊讶的观点：总统应该在利率制定上至少得有发言权（"I feel the president should have at least (a) say in there"), 因为他认为他“非常成功”，比起联邦储备局主席和其他专业人士更有本能直觉（"instinct"）。【注一】
众所周知，联储作为中央银行的职能，是为美国经济护航的一个最重要机构，担负着调节经济的二大工具之一的货币政策的实行（另一工具是财政政策，通常是国会制定预算，用财政开支或者税收来调节）。联储面临双重任务(dual mandate)：维持价格稳定以及最大化就业率。而这两个任务之间平衡有如走钢丝，作出任何决定，不仅需要通过海量数据分析，还需要决策者多年从业经验养成的判断力。这还不包括在金融危机时期，流动性枯竭时，联储需要扮演一个最后借贷者的角色来提供流动性。
可想而知，联储委员会成员都是宏观经济分析的资深从业人员，近几十年来，基本绝大部分都是有经济博士学位，他们都受同行认可其能力，哪怕少数是其他行业比如法律出身，都浸淫在经济政策制定多年。换言之，他们都是”专业人士“。
而一般总统是缺乏这样的学术训练以及专业经验的。哪怕真的有一个专业资格具备的总统，让总统有权制定货币政策升降利率，也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因为货币政策制定是一项高度专业化的工作，影响亦非常巨大，所以需要非常平稳和一致的政策，执政党有巨大的利益动机，在临近选举期去不计长期后果去推动短期繁荣，用以促进选票。为了避免这个灾难行为，联储独立性非常重要。虽然联储委员是政治任命，但任期错开，尽量保证不同执政党都有任命机会；委员任期长达14年，以保证横跨3个总统选举周期；主席任期虽然只有四年，但也是在总统选举周期之外。这些制度的都是尽量联储能避免政治噪声而专注于经济考量。而这个中央银行独立的制度保障不是美国独有的，有金融影响力的国家比如日本央行，英格兰银行等都有相应制度。
哪怕如此，联储也未能完全避免执政党的影响，尤其总统是川普时。现任主席Powell早在2012年就对量化宽松政策有所疑虑，2018年他上任主席时继续前任的加息，并开始量化收紧。这当然带来市场的波动，虽然基础经济还是稳健。主流意见是在那时经济环境下应该继续加息以及量化收紧，这样在面对衰退时联储手中有足够空间去调节。但市场波动让整天吹嘘股市在其任下增长的川普自尊大受损害，而他选择的应对是公开侮辱Powell。在压力下，联储提早恢复量化宽松政策，结果在covid时基本没有腾挪空间，只能大放水，加大资产泡沫，造成贫富继续分化，并且制造通胀压力。
但通过用公开羞辱霸凌的方式施加压力是相当“川普”的做法，间接，结果不肯定，并且相当不体面。但如果联储独立性被削弱，成为总统内阁类型的机构，总统施加影响力就非常方便。比如说总统为了短期利益，让股市虚假繁荣以达到连任目的，这是很容易想象的。
因为川普的说话经常天马行空，那么今天的说法是不是随便说不需要认真呢？可惜的是，有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是认真的。
今年四月，《华尔街日报》报道川普身边的小圈子制定一份十页的改革联储计划，其中包括联储主席对总统领命，和其他委员协商以达到总统要求，甚至让总统直接参与利率制定。这份计划和“2025项目“一样，明面上川普没有直接参与，但川普有暗示支持。【注二】
川普对货币政策制定的观点不至于此。他还在7月底宣告如果当选，比特币将成国家储备之一。无论你对比特币的观点如何，是制造污染毫无内在价值的数字，还是未来黄金，一个突然将其纳入国家储备的政策，除了为比特币投资者托底解套外，只有混乱货币供应的功能。【注三】
而川普对货币政策的理解，可以从他联储委员的提名可见一斑。在2019，他提名Judy Shelton作为联储委员。而Shelton，是从来以提倡金本位和废除联储而出名的。这差不多是等价于提名一位不相信现代医学的人做医疗总监。当然这位Judy Shelton也不是非常坚守她自己的原则。在川普上台前她一直提倡货币紧缩政策，而川普上台后突然发现货币宽松的好处并大力提倡。
如果说川普各种想法偏离专业主流意见并且好权是危险，但真正可怕的是他不仅偏离专业意见和好大喜功，而是他各种想法没有一贯性。他既赞同无限制的量化宽松以让股市虚假繁荣自己顺利连任，又赞同对货币紧缩的比特币和金本位。这可以看出他思维非常混乱，随心所欲，没有经过深思。可怕是川普有特殊的施加压力方式，很多他的胡思乱想的确能达到。尤其如果"2025项目“实施后，注重忠诚和政审多余专业素质，身边能劝服节制他的专业人士可能所剩无几，各种灾难性政策实行会变得容易，任何政策的朝令夕改也会很可能。
经济政策，是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生计。但经济是一门非常难预测的学科，尽管有现在各种独立性专业性的保证，经济政策的实行还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而且尽量能保证平稳性和一贯性。但如果川普当选，政策不经专业人士判断，只凭一人喜好，并且经常U型转弯，后果会是灾难性的。
注一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trump-says-president-should-have-say-fed-decisions-2024-08-08/
注二
https://www.wsj.com/economy/central-banking/trump-allies-federal-reserve-independence-54423c2f
注三
https://www.cnbc.com/2024/07/28/trump-rfk-bitcoin-america-crypto-reserve.html
